解放军现役军官终于也要走职业化道路了?

王若愚:我军现役军官终于也要走职业化道路了?

[文/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 王若愚]

中国的现役军官真要走职业化道路了?

新年开启之际,关心、关注军官职业化改革的人便收到了一份重磅“新年大礼包”——

据《解放军报》微信公众号报道,经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批准,中央军委日前印发《现役军官管理暂行条例》,以及《现役军官选拔补充暂行规定》、《现役军官教育培训暂行规定》等11部配套法规,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。

《解放军报》微信公众号刊发相关报道

这意味着经过一年多渐进式的改革后,军官制度改革迈出了关键性步伐,实现了重大突破,向着中国特色军官职业化制度迈出了一大步。

同时,一系列法规中的“暂行”字样,也意味着军官制度改革尚处于进行时、过渡期,还需要根据组织实施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完善,才可能最终获得成熟定型。

渐进式改革

对于中国军人来说,“军官职业化”是一个相对陌生的词汇。

从1988年实行军衔制以来,我军主要是职务等级主导体制,军官的职务等级对于个人的级别、待遇、上下级指挥关系方面起着决定性作用,军衔相对来说显得不那么重要,甚至有时不调整级别也能到期晋升军衔,如副连职排长中尉军衔满4年即可晋升上尉。

军衔设置的初衷,是为了区分军人等级,明确上下级关系。如在战场上临时组建的作战集群,一般由高衔级军官指挥低衔级军官。但我军在军官制度改革前,存在一个军衔对应多个级别的情况。

比如,大校军衔对应副师、正师、副军3级,中校军衔对应正营、副团、正团3级,少校军衔对应副营、正营、副团3级。而在基层部队,副团职少校成为正营职中校的上级、正连职中尉成为副连职上尉的上级的情况也是存在的。

这种军衔与职级倒挂的现象,与设置军衔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
军官制度改革前,中校正团(左)与中校正营(右)同时存在。(图/新华网等)

最早出现关于军官职业化改革的消息,是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。会议审议通过《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》,其中提出“以建立军官职业化制度为牵引,逐步形成科学规范的军队干部制度体系”。

2015年11月,中央军委改革工作会议提出,“推进军衔主导的等级制度、军官职业化制度的改革”。

2018年11月,中央军委军事政策制度改革工作会议,进一步明确“要重塑军事力量建设政策制度,加强军事人力资源制度体系设计,建立军官职业化制度”。

从中央文件首次明确军官职业化的方向,到今年1月1日出台暂行条例,足足7年的时间,改革的靴子终于落地。

这也充分体现出军官职业化制度改革十分重要、高度敏感,涉及军官的选拔培养、晋升使用、调整交流、退役安置等多个方面,联动《兵役法》等多个法规修改,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,因此改革的研究论证也显得更加慎重和全面。

实施军官职业化改革,顶层设计是修订《现役军官法》。

前几年,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布年度立法计划时,好几次都把《现役军官法》列入预备项目。但考虑到这次军官制度改革带有基础性、系统性,力度、深度、广度前所未有,为确保审慎稳妥,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16年12月25日表决通过《关于军官制度改革期间暂时调整适用相关法律规定的决定》,在军官制度改革期间,暂时调整适用《现役军官法》、《军官军衔条例》中军官职务等级、军衔、职务任免等方面的有关规定。

2019年12月,军官制度改革实质性启动。(图截自微信公号“学习军团”)

此后,中央军委办公厅于2019年12月发布《关于先行调整军级以上军官军衔晋升有关政策的通知》,从指挥管理类军级以上军官这个重点切入,为《现役军官法》修订实施提供示范引领和实践支撑。此后,相继开展了师团职、营连职军官军衔晋升,使得大部分军官的军衔级别与职务等级建立了对应关系。

比如,此前晋升副军职的军官,一般要佩戴大校军衔一年后,才能晋升少将军衔,现在一般是随职务调整直接晋升少将军衔。过去,进步快的干部晋升正团后,一般要一两年才能晋升上校,现在也是随着调职命令同步晋升上校军衔。

经过一年多的渐进式改革,存量问题大部分得到解决,军衔和职务等级的对应关系基本理顺,军官制度改革终于进入“高光时刻”。

体系化的设计

笔者有位朋友是转业军人,曾长期在部队从事干部工作。他评价道,以前干部政策大部分是就某一个事项发布一个通知,有的新政策与其他现行政策制度会产生矛盾,不少还得来回“打补丁”。这次一口气发布12部法规文件,对军官制度进行全面改革重塑,这是极为少见的,可见这次改革打的是“组合拳”,更能发挥各项政策之间的耦合效益,形成一个严谨细致、覆盖完整的政策群。

“复转圈”、“彼岸时评”、“新绿网”等涉军公众号,发布了第一时间阅读过法规文件的作者撰写的数十篇解读文章。笔者对照此前《解放军报》等官方媒体的相关报道,感到其中的很多内容与改革方向一致,有较大的可信度。在综合分析相关信息的基础上,笔者试图对新的政策制度作一个分析解读。

军官的选拔补充:

这其实就是军官的进口,明确军官群体来源于何方,从哪里产生。新规定指明了3条路径,第一是高中生、士兵报考军校,第二是从地方高校毕业生中选拔,第三是特招优秀人才。与现行军校本科毕业生授予中尉军衔不同,今后本科毕业生将授予少尉军衔。这让几乎在基层部队中绝迹的少尉,以后会多了起来。

军衔的晋升:

军衔晋升将实行年限制,满足最低年限后才能获得晋升的资格。与此前军衔绝大部分设置4年为最低年限不同,新的制度对不同军衔的晋升年限作出了区分。

经网友测算,如果一个军校生22岁毕业授予少尉军衔,每次满足最低年限即可晋升,那么他最快也要到49岁才能晋升为少将。但现实中,很少有人能够卡得这么准、到点就晋升军衔,因此新政策实施后,50岁以上晋升少将将成为主流。

这也符合“前慢后快中间稳”的政策设计,避免中青年军官密集退役、部队建设波动性大的问题,让军官真正稳定在岗位上,安稳地为部队工作。

很多部队都会隆重举行晋升军衔仪式(资料图/中国军网)

职业发展路径管理:

军官职业化核心是专业化,前提是专业化分类,关键是专业化培养。职业发展路径,通俗地讲就是对军官该往哪个方向发展、在哪些岗位经受锻炼、接受哪些方面的教育培训,都要进行全面的设计,让军官在多个岗位历练中更加成熟、更能胜任岗位任职需要,进而提高人才培养使用效益。

国防大学金一南教授曾讲过一个事例,曾经有外国军官访问团来上海访问,得到我方一位军官体贴入微的接待,对方非常感动、连连致谢,并询问他的任职经历。当听说这位军官近30年一直在同一个单位、从事同一个岗位,外国军官都感到十分诧异。实际上,美军选拔军官时,会设置多个条件,只有在一线与敌交火、战区以上机关、军校等岗位都锻炼过的军官,才能获得更大的晋升机遇。

军官的待遇:

改革后,军官待遇将更加优厚。与地方公务员类似,今后军官每个军衔等级将对应3-4个待遇级别,满足年限和标准要求的即可调升待遇级别。这样一来,即使军官未能晋升军衔,只要踏实苦干,一样可以提高工资待遇,增加家庭收入。

此外,正在组织征求意见的《军人地位和权益保障法(草案)》提出,“国家建立相对独立、特色鲜明、具有比较优势的军人工资制度”“国家建立军人工资正常增长机制”。该法案还明确,军人符合规定条件的,享受军队公寓住房或者安置住房保障。这无疑让很多军人朋友吃下一颗“定心丸”。

军官的退役:

对于很多现役军官来说,不少人对转业政策极为关注。此前一度有谣传,今后要取消转业制度。但从新政策来看,军官退役包括达龄、自愿、调控和强制四种原因,采取退休、转业、逐月领取退役金、复员等四种安置方式,转业并未取消。

转业,对于军官意味着重新规划职业发展。(资料图/“一号哨位”)

相比此前政策,军官退役的要求更高,包括任现衔级满3年且担任军官满6年,才能达到最低服役年限,可以申请退役,而且读军校研究生的时间还不包含在内。此外,此前执行的“自主择业”政策被“逐月领取退役金”取代,条件是任军官满16年,或者军官、军士累计满16年,这与改革期间兵龄满18年即可自主择业,提高了2年时间。

据看过文件的人透露,十几份文件堆起来厚厚一摞,相关的内容可谓包罗万象,需要进一步细细消化吸收,吃透文件精神,决定个人发展路径。

艰巨的任务

政策制度的出台,只是军官职业化制度的全新开启,而想把这些政策设计真正落实到位,还有很多硬骨头要啃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比如,如何进一步提高军官的能力素质。

军官职业化只是为军官服役提供了更加稳定的条件,而不是所有的军官都能够舒舒服服地干到退休。尤其是随着任职资格要求更加严格、规范,想要晋升军衔必须要有更加突出的能力素质,以及具备相应的工作经历、培训经历。

这就要求军官强化本领恐慌,搞好职业发展路径的设计,多经历不同岗位的历练,使自己更加具备本职所需要的本事。今后,军官的流动将成为常态,自我学习提高的能力也将成为核心能力之一。

2018年,陆军首次组织对13个集团军军长进行考核。随着军官职业化的推进,今后的考核将更为严格。(图/中国军网)

比如,如何做好新旧政策的衔接。

对于军衔和职务等级不对等的情况,低衔高职较好处理,直接让他们晋升军衔就可以,也容易皆大欢喜。高衔低职相对来说处理起来就较为复杂,包括正营职中校、副连职上尉、正排职中尉,很多是因为单位编制所限、发展空间受到了挤压,需要平稳推进他们军衔的过渡,保护他们工作的积极性,也让他们能够看到职业的前景和希望。

还比如,在军官的退役方面,如何避免劣币淘汰良币的问题,防止出现有本事有想法的人挤尽脑汁往外走、没本事没能耐的拼命要留下来的现象,确保大浪淘沙,留下来的是真正合格的职业军人,这方面还需要采取更能稳定人心的举措。同时,还要避免一批调职在即、却因新政受阻的人,因一时失落而产生退役的想法。

万事开头难。只要闯过职业化改革头几年的过渡期,笔者相信,我军军官一定能够在新的制度设计中准到自己新的定位,找到自己的方向和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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